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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篇小說]《消遙行Ⅰ 》-(一)

向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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禮夜
總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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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章數 : 8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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來自 : 現實與虛幻的邊緣

發表主題: [長篇小說]《消遙行Ⅰ 》-(一)   周日 3月 21, 2010 2:18 pm

第一章

立冬時節的大雪紛飛,東風還吹不到如此遙遠的淮河河畔,除了滿佈的白雪,天空一片漆黑,連明月也畏寒的躲了起來,枯槁的樹木只殘留了束束結霜的凍枝,在颯颯風中顯的搖搖欲墜。

河邊散落的幾戶平房,門窗與燈火也都老早掩息;時勢越來越不平靜,八方結干四起,而賴以維生的糧食也都因長年的乾旱而歉收。
假義之名行盜匪之實的叛軍,總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叛軍越是猖獗,官府的監控也就越來越嚴峻,使的所有百姓人人自維,不管是何種抉擇看似都是只有死路一條……

西岸平原不遠處,是兩隊疾馳的人馬,深刻在積雪上的蹄印,激起地面後重的積雪飄起又飄落,深黑與存白的衣著在大雪之中行成強烈的對比,雙方以著平穩不變的速度奔馳,為數眾多的黑衣人,先行通過此段流域唯一的一座石橋,而白衣隊伍也緊跟在後;看來雙方的目的盡皆相同,都是朝著右岸兩座小丘所夾之谷地駛去。

是那盈滿了整個季節的大雪引我來此?不是的,我可是有著比賞雪更為沉重的偵查使命;紊亂的蹄聲從腳下傳來,前頭的黑衣人馬像是訓練有素的部隊,在風雪交雜中,還能整齊劃一的朝著前方的城池駛去。

我凍僵的左手在衣袋中探尋,再次確認那重要的文件是否還安然的躺在懷中;沒錯,我踏實的觸碰到了柔軟的捲軸,一切都是如此順利,除了這場駭人的風雪之外,沒有什麼事是値得懷疑的。

更接近了目標,一座用石塊紮紮實實砌成的堡壘漸漸出現在兩丘的中間,沉重的積雪躺在整排城樓的屋簷,冰冷的圍牆有點點火炬的光芒陪伴而並不孤單。

群馬的步伐更加凌亂,是對壯麗的高城感到興奮?還是對未知的恐懼感到不安?用臘印封绑的御令捲軸,緊緊握在我手中,心中卻湧起了莫名的徬徨與空洞。

「未到存亡攸關之時不得開啟」想起胡亥若有所思的將天主的御令連同這荒唐的偵查任務轉交於我,總感覺他是焦躁的避開我的眼神。

「這什麼鬼天氣嘛……」與我並駕齊驅的高木嘟嚷著,在蹄聲和風雪的響徹下,我意外的聽到他的聲音,似笑非笑的神色因僵硬而不自然,眼神卻明顯的飄忽不定,莫非,他也對這次詭異的任務感到不安?

不會的,我們是天人,是梵天和軒轅光榮的後代,所有的危險都將是一種試鍊,從來都不會構成危險。

而不切實際的直覺只會是影響判斷的錯覺……但,誰又能肯定呢?

『陳縣』的牌匾高掛在城門上,距離城池只剩十步之遙,那群黑衣隊伍卻轉向東郭遠去。

也許是這漫漫的嚴冬,向所有生物渲染絕望的情緒,進而枯燥的使人發瘋,無須再做任和憑空的憶測,管他什麼嚴寒不嚴寒、叛亂不叛亂。

完成任務之後,定要回到那溫暖親近的上天宮,睡上一場三天三夜的大覺……

通過城門哨戰草草了事的檢查,我們一行人立即往城內騎去,而被拋在牆外的風雪用著最狂妄的呼嘯歡迎一場狩獵的展開。

城內的風光是截然不同的世界。街燈如晝,熱鬧非凡,在這中型的城郭裡四處張燈結綵,有如在慶祝著盛大的節日,連酒館的商販也因散不去的人潮而延遲了打烊的時間。

避開了人群,我們向著內城的方向進發。

來到內城通往主殿的中庭,熙攘的人群夾雜著一隊隊全副武裝的保安兵士,似乎在人群之中找尋著什麼。一隊接著一隊在人群中穿梭,也間接渲染了整個肅穆詭異的氛圍。就算他們不知道天人的到來,我們一切的偵查還是需要小心為妙。

高木向項羽拋以一個確認的眼神,項羽點了點頭便向西城暗處而去,上層對項羽交代的秘密任務我也時有所聞,不過我也只和往常一般的提醒他務必小心,並無其他懷疑,畢竟,他從小和我相伴生長手足情深,關心往往不言而喻。

高木拍了一下我的肩頭,示意我隨他進入主殿。

使我為之一驚的,並不是整片黑鴨鴨的人海,而是殿內的富麗堂皇。各面牆上,都掛滿了來自各方代表義軍的錦旗,幾乎所有的地方勢力都已聚集於此,多麼浩大的的聲勢讓我打了個寒顫……

「已經到了這麼嚴重的地步……」我喃喃自語,掩不住心中的忐忑。

「看來起義就是今晚了。」聽不出高木任何的情緒。

「與想像中差距甚遠……莫非您早就知道了?」與情報中的敘述天差地遠,情況實在太過惡劣。

「在這動亂的時代,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高木焦躁的語氣顯的有些不耐煩。
我沉默了半晌。

「我寧可希望界人還殘存著理智……就算是一點點都好……」看這如蜂群一般多的守衛,光靠我們三人之力,實在不妙,非常不妙……

「分頭行事,既然計畫不在管用,那就伺機而動八。」高木轉身投入了人海,留下我一個人在原地發愣。

不會有事的……
自我催眠總比慌張不安高明的多。

走在大殿最左側閣樓的下方,看著空出的主殿早就排滿了密密麻麻的酒席圓桌,放眼望去,這大殿還真是寬敞,少說也有百桌以上。

我熟練的用手比劃了一個簡單的咒法,在自己身上施了一個讓界人忽略的咒語。

突然,一個穿著灰麻布衣的僕人和我迎面撞上。

「走路不長眼睛呀,真是……」他嘟嚷著,看來咒語使用的完全不是時候。
爲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我立刻輕觸了他的意識。

「一切都沒有異樣,你會盡力的服侍客人。」我不禁覺得好笑,畢竟這種強迫性的念力我並不在行。

「我會盡力的服侍客人……」只見他低聲念著,向著門口的方向走去。
鬆了一口氣,還好是個界人,要是給冥人撞見那一切都完了。

真不是一個好的開始。

我挑了個最角落的位子就座,將內心沉澱出一片空明,用心靈去注視眼前所有生靈最原始的氣場,我開啟了-神元真眼,瀏覽殿內的客人。

一個青布長袍的男子向著各方敬酒,彆扭虛假的笑顏,讓人不絕中產生厭惡感。是藍黑色的散光氣場,也許是東海蛟族的族人。

另一個打扮斯文頭戴弱冠的儒生,用著輕污的眼神注視眾人,全身散發出淡淡的憂鬱的氣質。紅黑色的四散光芒,看來連流浪多年的血族冥人也到了此地。

同桌對面的男子,臉龐剛硬的輪廓,掛著來自北方獨有的滄桑笑容,毛茸茸的絨毛大衣緊緊包缚著他高大的身軀。黃黑色的氣場,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冥人,爾且是長年藏身於界人社會的巽族族人,一直以來他們都不願回到冥府所在的黃泉谷地與他族冥人共生。

全都是冥人政權的邊外小族,那來自冥府正統的冥人又都藏身何處?
想起城外的黑衣人馬,和那些似有似無的冷笑聲,一股強烈的不安湧上心頭,這次的任務必定另有隱情……

一個再清晰不過的領悟讓我不經打了個冷顫,重兵駐守,很明顯的就是在等待獵物,而在未知獵人眼中……獵物正因驚恐而顫抖……


一陣敲鑼打鼓的歡騰打斷了我躊躇的思緒。

一名身穿錦衣玉袍面目臘黃的中年男子,臉上的肌肉不協調的擠出了不像笑容的笑容,自大殿正門向最裡邊的東道席走去。

群客都起身向男子招呼,恭賀聲不絕於耳。

微微黯淡的七彩漩渦形氣場,是個普通的界人,看來就是叛軍的領頭陳勝了。

穿越了大殿中央一排預留的走道,陳勝的腳步十分輕快,轉眼便來到了賓主的席位。

眾人的目光也隨著陳勝的身影轉動。

他舉起了酒杯向各方示意「敬道義和真理!」說完便一飲而盡。
「敬道義和真理!」賓客也都把酒應賀。

難道衝動的叛軍也懂道義二字是怎麼個寫法?時間不允許我再去思考這些再愚蠢不過的問題。

「嗯……」陳勝起身清了清喉嚨「各位還記得用生命創造萬物的盤古?」
眾人以沉默表示認同。

「我們所謂的萬物都算是存在,而存在的根本卻是虛無,當一切的虛無都化成了存在,那麼所有失去根本的存在都將土崩瓦解。在陰陽還是一般混沌的上古時代,存在還未有著瓦解與重生的交替能力,以致於存在無限上綱的吞噬僅存的虛無,甚至連偉大盤古的邊緣也被物化成了感情,原本是超越存亡的絕對虛無- 盤古,擁有了感情,而進而對這個即將逝去的世界感到憐憫,最後盤古選擇了犧牲,他將自己的虛無打成了無數的碎片,再將所有的碎片注入萬物的存在,因而賜予了萬物轉替存在與虛無的能力-就是生與死」

這是上古時代的故事,我曾在上天宮的經書裡讀過。

「而那唯一物化的盤古碎成了三片,輾轉化成三種類似而不同的智慧-吞噬之力的天人、釋放之力的冥人和共容之力的界人」

陳勝又喝了口茶,繼續說到

「所以天人、冥人、界人的根本確實相同,也因該獲得平等的對待!」
眾人也高聲呼應表示贊同,這百聽不厭的理由不知道千年以來被重複多少次。

「我們將以張楚的旗號舉兵聯合冥人讓剛愎自用的天人聽到我們的怒吼!」我是聽到了,爾且還是聽的怒火中燒……

「讓天人了解,界人與冥人可不是低劣的種族,對於天人以為能用贏氏的暴政來控管我們的愚蠢行徑,我們會讓他們付出該有的價!!」
陳勝用著宏亮的嗓音高聲吶喊。

「搶回自治權利!」

「打垮天人!」

「張楚陳勝王萬歲!」

眾人語氣之激動有如和天人有著不共戴天之仇。

我再也忍無可忍……

刷一聲,劍光出鞘,一道人影從對面的樓台飛躍而下,向陳勝的座位躍去。
挺胸而立的陳勝猶如渾然不覺,連瞧都不瞧一眼。

「陳勝狗賊,作惡犯上,出言不遜,納命來!」語氣平淡索然卻又簡潔有力,不是高木又會是誰?

立劍一劈!一道寒氣向陳勝的頂頭襲來,有如雷電般的迅捷。
木屑橫飛,劍鋒不只劈開了酒席的圓桌,甚至連桌上的碗盤也都難以倖免。

但陳勝卻只將身體微微一側,便輕輕鬆鬆的躲過了攻擊。身形一移,已然拿住了高木的後心。

「真是榮幸之致,連天人的使者也給我請來了……」陳勝的語氣充滿輕挑和不屑。
能身為叛軍的領頭,看來陳勝還是有些本事的,敵人的數目眾多只要一暴露身分便絕計無法順利脫身。但是還是救人要緊!

我不假思索的拔劍躍向陳勝。

兩劍疾刺陳勝左手,逼著他放開高木。

「好兄弟,好身手,不過好沒腦筋……」他放開高木不太靈活的身軀。

「好功夫,好口條,不過好沒創意……」向他攻去的劍招總是給他輕鬆的避開。

驀地,陳勝身形一移,就近在我雙手不遠前,我使勁一削。

糟糕!揮了個空,全身失去了重心向前猛衝,胸口無助的向陳勝的掌風迎去。

碰!氣血在體內翻騰,一股剛猛的力量在我胸口來回衝撞,伴隨著麻痺的暈眩。喉頭微甜,鮮血如泉水般的從我口中湧出。

用沾著點點血漬的長劍支撐,勉強不在眾人的面前倒下。

用一個簡單的癒咒,摀住胸口沉痛的內傷。

「就……就…只有這點能耐嗎?」從掌心散出的溫和藍光,正盡其所能的驅逐我意外的死亡機率。用著湛血的淡笑,撐起異常沉重的身軀,我的言語似乎有些托大的憤慨,也只有憤慨能讓我暫時忘卻恐懼,就算是一下子也好。

「對於妳……這種雕蟲小技便是綽綽有餘了,不自量力的天人種!」陳勝用著鄙夷的眼神斜睇了我一眼,我可是天人唯一的王儲這是一個多麼嚴重的恥辱!

「哼!……不自量力的人…應該是你!」我丟了面子不打景,要是連天人的名譽都給折了,我是絕對承擔不起……

強忍著還未痊癒的痛楚,氣運丹田,力流四肢。

對呀……高木說的真是再貼切不過,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就算是以為能掌控三族的天人來說也是從來都不例外……

在陳勝後方等待時機已久的高木,和我同時向陳勝的前後夾擊。

面對腹背受敵的陳勝,漫步在乎地踏著高木平刺落空的劍尖,縱身躍起。
「同一種問題是不會有第二種答案的……」陳勝開始對這兩位天人的存在感到不太耐煩。

再如何難堪我都絕對不能認輸!!
開始從最底層的靈魂湧起一股如黑洞般無限吞噬的力量,潔白卻又深不見底,是如狂浪般洶湧澎湃的吞噬渴望,直覺告訴我這是飲鴆止渴的舉動……

但我的理智決定妥協!

雙掌用盡全力推出,向著空中正欲落地的陳勝進擊。

空中接掌,兩人的表情皆是愕然。

不屑、興奮、激動、驚惶、錯愕、恐懼……

這!都是不屬於我的情緒,而是來自他人的情緒!!

「九天神訣!!!……」陳勝臉色蒼白的向後飛開,整個脊背硬生生的撞在木製的殿柱上,汩汩鮮紅從他呆滯無光的臉上流下。

眾人莫不作聲,各個都被這突如其來的逆轉給震懾住了。

我虛弱的軟了下來,攤坐在原地。是體內陌生的意志在我腦海之中咆哮,我很肯定的了解這不只是意志,而是曾經屬於他人的靈魂!!慢慢的,我感覺得到,體內吞噬的力量正一點一滴的啃食著陌生的意志,這是不對的……

錯!這是絕對邪惡的吞噬,我為了自己的活命而剝奪了他人的靈魂,這徹頭徹尾的是件完全不對的事!我寧可選擇驕傲的死去,也不願讓他人因為我的存在而成了絕對的空心殼子,就算是敵人也是一樣……

這難道是吞噬所需付出的代價!思緒被自己逼入了死角,近乎歇斯底里的瘋狂,雙眼都泛出了血光。

「起!」一生宏亮果斷的命令,伴隨著整排身著黑袍金面具的黑衣部隊同時自四方現身,各個手按深黑披風底下的劍柄,以我為中心在二十步之距停步不動。鑲著血紅邊飾的黑色披風,詭異的在半空飄蕩……就是在城門口遇見的黑衣部隊!

「哼……」我有氣無力的冷笑道,想盡量表現出一副無所畏懼的神色。不過,在混亂意志的折騰底下,根本沒有多餘的力氣容我廢話。群客各自離散,人群已經逃去了大半。

無庸置疑的。

我無法忽略那未知敵人的用心,看來他為我精心設計了一口陷阱。
擦了擦嘴角半乾的鮮血,不禁無奈的爲我莽撞的行事感到可笑,這是個再明顯不過的陷阱,而我卻很乾脆的栽了進去,甚至連思考都未曾思考。

「梵公子,可喜可賀,您到底還是學會了九天神訣這誘人的禁術呀……」一個高大的長袍身影從黑暗中步出。

「不過,奉勸您可別步上了軒轅老頭的後塵……」音柔尖銳的聲音加上怪異至極的抑揚頓挫讓人聽了毛骨悚然。臉上木然的金色面具與其他人的金色面具相較之下,更加耀眼。

「畢竟,吞噬了大半個世界在肚裡……是絕對不好受的」他深深的看了陳勝一眼,猶疑的眼神似乎有些惋惜。

「殿下,趁現在殺出去,再遲些恐怕就……來不及了」高木用背支撐著我癱軟的身軀站起,悄悄的在我耳邊低語。

「我看我是不成了……無論如何,你都要去向開封府的公孫長史報告情況的緊急……」我費力的擠出了每一個字。

高木沉默了半晌,也許認同了這段不是計畫的計畫,何況能否活著離開都還是個未知數。

那高大的黑衣人從腰際的刀鞘緩緩抽出一把如蟒蛇般彎曲的蛇形彎刀,整排零散鑲嵌在刀背的翡翠綠寶石,透出了致命的詭異光芒。

「不得不承認,你的命是很有價值沒錯。」隨著步伐的逼近,他身上的金邊盔甲咖拉咖拉的交疊聲也就更加清晰,有如我的心跳一般異常的沉重。

「不過,我似乎沒有留下活口的理由。」在他狂妄的注視下,我感覺的到那面具的底下正露出了貪婪的訕笑。

我暗自用沾血的指尖在地上畫起了殷紅色的咒文,心跳的搏動幾乎能夠蓋過他的言語。

高木猛然躍起,劍尖疾刺向他。

那人視若無睹的毫不閃避,只是用著鋒利的蛇彎刀削向高木襲來的劍背。
噹!一聲斷裂聲響,高木的長劍已然斷成了兩截。

只見那人順勢反手回刀,刷!血沫四濺,高木已經人頭落地。

染血的頭顱在蒙塵的地板上滾動,失去重心的屍身僵硬的在我面前倒下。
為什麼!我心中不斷的怒吼,只因為吞噬了他人的靈魂,我甚至連痛心的情緒都無法掌控!?

「我討厭天人驕傲又不自量力的姿態……不管是敵人還是盟友似乎都沒什麼差別。」新鮮的血液從他握在手中的蛇彎刀上一滴滴的滴落。

腳步再度迫近,呼吸變得異常急躁,咒文就快要完成了……

沉重的腳步停了下來,他舉起蛇彎刀,銳利的鋒芒反射出不可逼視的死亡光彩。
一圈潔白的光芒從地上用血色描繪的咒印圖騰散出,卻又立即又黯淡下來。

看來命運的路是注定亡我,連咒印都發作失敗了……
我閉上了眼,注定逃不過的悲慘,反而讓人心中一片坦然,還是吞噬的偌大罪惡感,讓我迷失了繼續存活的理由……

「冉七殺,記住這個名子!」一弧寒光劃破天際,毫無保留的向我襲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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硄啷!是金屬互擊的清脆聲響,伴隨著一陣熱辣辣的迅風拂過我的臉頰。
腦中還繚繞著父皇溫祥的語氣-

為了眾生所作出的犧牲,永遠都是最偉大的選擇……

就只為了芸芸眾生,要我犧牲一切、愛情、甚至是生命?這真的値得我去犧牲,真的値得我去遵循!?父皇,結果到了最後,看來我還是無法參透……

刺眼的光芒再度映入我的視線,表情是不解的木然,但是,預料之中的死亡卻遲遲還未降臨。

「你快點給我起來……堂堂皇儲跪著敵人成什麼樣?」一聲輕柔的聲音用著堅定的口吻說到。擋在我面的是一把完全張開的折扇,繡有華麗的鴛鴦戲水圖,夾著鋼骨的枝架用力夾著本該插入我頭內的蛇彎刀。生死之間的弔詭隨著摺扇隱隱顫動。我馬上硬撐著疼痛站了起來。

「何方神聖!?」冉七殺平淡的語氣夾雜著些許詫異。撤會了被半空中隔檔的刃鋒,把那不知何時跳出來的異客從頭到角的掃視一便。

米白色單薄的禪衣,外披著深紅的外袍,是文人雅士的標準穿著。腰間,幾袋脹鼓的錦囊,不素之客似乎有備而來。那人的面容更是驚為天人,細長如鉤的媚眉和一對柔性神秘的眸子……如此秀色可餐,忍不注會讓人想要再多看一眼……

站在冉七殺與我之間,啪的一聲,俐落的收起了摺扇。這一聲響有如命令一般,四面八方都同時發出了此起彼落的抽刀聲響,染七殺和我都是一怔,立刻向四周環顧……

一整圈便衣埋伏的僕人舉刀向黑衣部隊靠攏。黑衣部隊也都拔刀不動的站在原地。螳螂捕蟬黃鵲在後的例子好像天天都會上演……

「我是冥府夜判官部之長-郎周,冉將軍,你將被依叛亂的罪名遭到夜判官部的逮捕……」郎周的語氣柔美之中參有幾分威嚴。

「請務必配合我們的調查,此番情節重大,任何反抗者都將視為罪犯,就地正法!」似乎是在對著不動聲色的黑衣部隊喊話。

「……區區一個夜判官部……真的以為奈何的了我嗎?」冉七殺臉下一沉,似乎在盤算著該不該服從,一股陰森的氣息,自他周身蔓延開來。

「冉將軍,我們名義上也算是同袍……可別逼我動手!!」郎周緊繃的心情在犀利的言談中表露無遺。

一段漫長的沉默,一雙雙眼睛惡狠狠的對望,四周的空氣幾乎降到了冰點。

戰鬥,隨時都會一觸及發!

「有信心的話……」冉七殺緩緩的抬起了頭,心中似乎有所定鑑。

「你可以試試看!!」血紅的雙眼泛出熊熊的火光,陰森的寒氣如潰堤的洪流爆發,醞釀以久的深黑色漩渦隨著冉七殺雙手一托,向著郎周飛來,是決對釋放的力量!

刃擲之術,這是最原始卻也最紮實的力量,將自身的能量溢散匯聚,再塑造成便於使用的型態,用此投向敵人,就能輕易的造成強大的殺傷。

「就說我所料不錯……」郎周呢喃道,腳下熟練的踏開了應戰的架式。從錦囊中取出預先準備好的咒符,以劍訣拈於眼前,口中振振有詞……

「離中之怒,立焰之界,燒盡恨怨,焚盡蒼天!」這…不就是業火結界的咒文……

轉瞬之間,符咒迅速的從他指尖燃燒,吞噬了整張咒符,然後爆炸性的擴散開來,將郎周和我圍護在內。

那龐大的漩渦惡狠狠的撞在業火結界的壁壘,如泥濘一般的四散,深黑色的漩渦殘骸還貪婪的意圖缠住結界。立刻,深黑的色彩化成了灰燼,被狂燃的烈焰吞噬殆盡。

「梵公子,你還撐得住八?」郎周轉過身睜睜的望著我。

「那當然……咳…咳……」勉強的擠出了痛苦的笑容,要拉下面子對我來說實在不容易。那兩聲咳嗽聲讓我的肯定一點都不誠懇……

他微微的輕笑,也許了解我正面對著生理和心理雙重的嚴重侵蝕,又不好意思在他人面前輕易認輸的窘態。他伸手向袋中探尋。

「……吞了這些也許就會好些」從他手中遞給我兩枚藥丸,我的神情有些遲疑的接過藥丸。

他也不以理會,倔起嘴角,不以為然的冷笑「你自己看著辦八……」

柔美的笑容,頰上渲染著烈火的溫熱顯的殷紅可人,無關乎他到底是男還是女的身分,都有讓人想要再多看幾眼的衝動。

嗤嗤!業火築成的結界興奮的回應著外界給予的猛烈攻擊。結界外的呼喝打鬥聲此起彼落,看來夜判官部的人員正和黑衣部隊酣戰不休。

我深深的看著郎周迷人的眼眸,一股腦得將藥丸都吞了下去。

腦海中瘋狂的咆哮已經減少許多了,感覺體內積存的能量因為吞噬而獲得大量源源不絕的補充,漸漸的,轉向風平浪靜……

「爲什麼你會這麼相信我這麼一個素未謀面的陌生人!?」瞇起了眼睛成一道細長的直線,語氣是難以致信的迷惘。

「因為……我的信念告訴我,善意是不該被懷疑的……」我顫抖的苦笑道。
是呀,信念……我唯一能夠留下的,就是信念!

「信念……」郎周堅定不移的眼神有那麼幾秒鐘,迷失了焦距。生為夜判官的權謀重任,也許太過沉重,他是否也會感到徬徨?是否也會為了自己的存在而感到懷疑?

須臾,我們相對無語,就算不了解對方曾經的憂傷,也能感受心靈對靜默怒吼的沉痛。

結界的焰火比方才黯淡了許多。

「任務達成,準備撤退。」郎周對著手上用紅字寫有『音』字的紙符簡短說道,另一支手從錦囊掏出兩枚實心琉璃珠子和一枚裝有棗綠色液體的中空琉璃珠子。似乎一切都在夜判官部的掌握之中。

「您們的夜判官部不是要捉拿冉七殺?」我冒昧的質問。

「那並非主要任務,何況,冉七殺說的也是事實,就算是三個夜判官部也絕計打不贏他……」郎周聳了聳肩,是真有點力不從心。

「那請問主要的任務是?……」語畢,我感到好生後悔,對方也是一部之長,天人與冥人向來相處不合,我又如此放肆的質問冥人官署的計畫,還希望他不要發怒才好……

「就是你!」郎周想都沒想,直接答到,對於我質問的無理他完全不放在心上。

「我!?」郎周的目光逼視,讓我有些不好意思。

「沒錯,任務是拯救天人王儲逃離險境,避免一場腥風血雨的混戰……」郎周冷艷白皙的臉龐,不過二八年華的青春,我看到的卻是他心中用冷漠隱藏的無助,和被壓抑以久的情感……

「避免腥風血雨的混戰!?……」我的思緒和我的內息已經亂成了一團。

「逃出去再說不遲……」他面向了前方,握緊手中的三枚琉璃製成暗器,全神貫注的備戰,能當上冥府情報中心夜判官部之長的人果然不同凡響。

「嗯……」漠然以對,我也在手上打出劍印,卻立即被他制止。

「活著,離開這裡。」他的表情有些五味雜塵,嘴角勉強的倔起,佼好的輪廓,汪汪的眼眸似乎泛著淚光。「在你身上,我看到超脫生死的意義,你一定要活下去……」迷惘中語帶哽咽,但立刻別過了頭。

焰火的結界已經完全崩毀,冉七殺怒火中燒的眼神再度回到視線。

「跟緊了!」郎周縱身向冉七殺奔去,順手一帶,三道光影往冉七殺激射過去。

透過光的折射,絢爛的七彩四散,幾乎讓人無法逼視,原來這些不起眼的琉璃珠子也是如此利害的暗器,不過用來對付武功高強的對手是乎有些不足?……

不過,立刻我就明白了。

第一顆琉璃珠被冉七殺側身避開,重重的打在他背後的門板上,登時碎成千百顆碎片。

碰!第二顆琉璃珠子早已在冉七殺側避的下盤飛來,他馬上縱身跳起,躲過了打在地上的珠子。

「哼!」冉七殺一聲冷笑,面對最後一件襲來的暗器,在半空中舉起刀鋒迎上。

甫然一驚!這最後一件暗器並不像方才的兩枚琉璃珠子破碎成灰,而是暗藏機關。一整片嵐綠色詭異的煙霧迅速的將染七殺攏照。

「撤!」郎周一聲令下,四面八方的戰局都起了變化,開始有許多人員往各方出口突危。只見冉七殺瘋狂的向各處盲目的發動攻勢卻不見他的目標……

是藥性幻術!不過最多只能造成一刻鐘的幻覺,對於內功造詣高超的他說不定更快就能解除了!

在冉七殺瘋狂的怒吼下我跟著郎周奔向他背後的出口。


「為何內城裡無法使用迅移咒語?」想起方才千鈞一髮的時刻,我還心有餘悸。
我倆自大殿的出口奔往一方內城的出口,越過了空蕩的中庭,急躁的腳步回音呼應著我紊亂的心跳。

「內城都已事先用咒封了起來,只有在內城外才能使用移形類咒法。」啊!這真是個愚蠢的問題,我老早就該想到了……

通往外城的城門映入眼簾,可以容納五個人厚度的內城牆站滿了全副武裝的衛兵,內城門前的空地也佈滿了戰戰兢兢的武士。

「喝!」一整群武士無畏的將兵器直指向我們,各個都是普通的界人,也許有著美滿的家庭,甚至還有可愛的小孩……

「我不想再造殺孽……」緩下了腳步,我居然對敵人感到同情!他們充其量也不過是個用來犧牲的棋子,從來都無關乎勝敗,但,我又何嘗不是如此?……

郎周毫不猶豫的結了刀印,一把黑得耀眼的光劍在他手中瞬間成形,加快了速度向武士們奔去。
隨口敷衍的說道「其實我也不想!」

跳入了武士群中,一陣刀光劍影。

光劍所致,所向披靡。堅硬的武器碰上了光劍有如濫泥一般順即斷成了好幾截。
殘肢斷臂漫天亂飛,血色四濺,攔腰斬斷的死法似乎是冥人思考中的『慈悲』給著生靈一個結束的痛快。

我明白了,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如果我的死會造成更嚴重的混亂,我決定要活著走出去,不能讓未知的敵人如此輕易得逞。

撿起地上完整的長矛我殺到了郎周身旁,此時我們已經殺到了內城門裡,外城已經在視線之內。

「你先出城,我斷後……快!」他管不得我的遲疑,將一只捲軸丟給我,便擋在內城門唯一的入口擊退一波波不畏死的武士。遍地的屍首完全沒有發揮赫阻的效果……

我奮力橫槍揮開,城門裡的俑道太過狹隘,一整排閃避不及的武士喉頭噴出大量的鮮血,腥味濺在臉上,麻痺著我罪惡的感官。

「小心點……」喘了口氣,體力就在透支的邊緣。

「嗯……」郎周疲憊的擠出了回答。

看著最後一個守衛痛苦又無助的神情,我將長矛從他的胸口拔出,紅霧登時模糊了視線。

我厭倦殺戮,對也好,錯也好,血腥難道就能創建和平!?
我感到都無所謂了。連辯解都不想替自己辯解。

跪在滿是鮮血的冰冷地上,我的思緒變的像冰雪般寒冷而清晰,攤開郎周的捲軸-是一次性的瞬移咒。

「快來!郎周」在身邊咆哮不停的狂風是否跟我一樣喊啞了嗓?
如果他走不了,我也不打算走了。為什麼我會想為一個陌生人犧牲?這答案再簡單不過。又想起我自己可笑的信念,不知道爲了什麼?明明知道現實與信念的差距,我卻還是選擇照著信念前行……

善者,是不該被遺棄的。

他躍足而起,光劍迴身掃落後,翩然落下。

以一群武士的哀嚎為背景,向我奔來。

突然,他背後一大片火霧以撲天蓋地之勢而來,就差幾步之遙便能將郎周吞噬。

冉七殺追來了!

我焦躁的伸手向前,一雙柔軟稚嫩的手心緊緊握住我的手。

爆熱難耐的烈焰狠狠的環抱住我們,彼此心頭痛苦的糾結。

我以最後的理智踏住地上的捲軸,伴隨著一陣令人作嘔的暈眩……

我們落入了冰冷的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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